第277章身份切割(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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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她是不是在听到推门声时也会惊跳?她回到里昂以后,是不是因为那里的石板路太像她梦里的某种节奏?而那个叫阿米娜的女仔,又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了多深的弹孔?
  他不再弹琴排解烦忧和思念,那双曾熟练拆解枪械、在琴键上飞舞的手,现在正笨拙而认真地翻阅着医学期刊,他甚至还花重金咨询了香港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只是为了她而学习。
  后来,雷耀扬又通过香港大学的心理学系,辗转联系到几个有过创伤干预经验的临床心理学家。
  他以一个「关心朋友」的身份去咨询,问得很细,细到对方有时会沉默几秒,然后回答他:
  “雷生,你这个朋友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我明白,所以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雷耀扬说得笃定,电话那头的医生愣了一下:“你……想学?”
  “想学。”
  他甚至高价请私人顾问,每礼拜一次,在电话里聊。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曾在伦敦执业多年,经验丰富。
  他会问那些书上看不懂的地方,问案例里没有写到的细节,问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可以为一个受过战后创伤的人做到什么地步。
  而对方告诉他:“你可以做一件事:让她知道,她在你这里是安全的。”
  “不是身体上的安全,是心理上的。你要让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离开。”
  雷耀扬握着电话,指节紧扣听筒:“还有呢?”
  “耐心。”
  “非常、非常多的耐心。因为创伤的恢复不是一条直线。有时候她看起来好多了,第二天又会被一个很小的事情触发。”
  “你要接受这个过程,不要催促,不要评判。”
  对方说的同时,他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字迹工工整整。
  入秋之后的新学期,雷耀扬开始去大学旁听。
  香港大学心理学系偶尔有公开讲座,他查了课表,专挑那些与创伤、焦虑、情绪障碍相关的课题,坐在最后一排。
  他收敛了浑身的戾气,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坐在阶梯教室最后排的阴影里。周围均是二十出头、充满朝气的大学生,而他一个曾经在街头厮杀的恶人,此刻正像个迟到的后生,低头仔细记录着教授提到的每一个案例。
  男人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
  深秋的时候,书房里一整面书架,都被大量心理学书籍占据:神经科学、战争史、中东研究…那些书从桌角蔓延到书架,又从书架堆到地毯上。
  他不仅学会了什么是「闪回」,什么是「过度警觉」,什么是「幸存者 guilt」…他还学会了为什么阿米娜的死会成为齐诗允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配幸福,为什么她要把自己紧紧关在那扇门后面……
  学得越多,他越心疼。
  有时候他会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本阿米娜的笔记本复印件发呆。
  那是陈家乐后来寄给他的,是在当年事发后一段时间,他折返到阿米娜自杀的那片荒原上寻到的「遗物」。内里,大都是齐诗允教授过的英文单词和句子,而最后一页上,她歪歪扭扭地写着:
  「Miss is my angel. She teach me freedom. She teach me love.」
  雷耀扬反复阅读那几行被血浸透的字,看她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字母,看她用力到几乎戳破纸背的笔迹。
  他在想,这女仔需要多大勇气,才能那片思想被固化的地方,仍然相信这些字句?同时他也在想,齐诗允在教这些的时候,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还在想,她看着阿米娜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一个亟待拯救的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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