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第10节(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到后半夜的时候,成安终于听到大人的吩咐声,他依照吩咐,令人在浴房内备下了沐浴用水,而后就令馆内其他侍从,皆与他退到竹里馆外。
  幽静的竹里馆内,便只有谢殊与阮婉娩两人,谢殊起身将琴室的花窗推开,清凉的夜风与月色一同拂入室内,锦地茵席上,覆在女子身上的雪色外衣与月光几乎同色,令她仿佛连这一点遮蔽也没有,垂散绕身的乌漆长发如蜿蜒的河流静静流淌在月色之旁。
  窗开后,沁凉的清风已入室荡了一圈,但琴室内仍有那气息残留,混着泼溅在地的酒气,浓烈得像是会持续整个夜晚。谢殊并非没有余力,却还想自控一番,他身为凡夫俗子,避不开心欲,偶尔需要放松一番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便是匹夫好色行径,他谢殊志向高远,岂是这样的俗人。
  尽管置身其中的滋味,确实美妙异常,远甚过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远甚过醉酒后神志不清的那次。今夜是清醒的现实,他五感清明,可清醒地用自己的感官和身体,去呼吸触碰丈量他想要了解和亲近的一切。
  如置身云端,如跌入红尘,今夜他是清醒的,但身在其中时,却仍似有梦幻之感,仿佛若他意志薄弱一些,便可能会深陷在温香软玉织就的梦境中,这一夜、甚至这一生,都可能会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许是这份美妙的滋味作祟,谢殊此时,竟对阮婉娩似是生出了怜惜之意,他本该对她唯有厌恶与痛恨,但在此时,见她无声无息地伏在地上,竟想将她扶起拥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将她拥在他的怀中,并非为放松心欲,并非为欲念而亲近,就只是想在这安静的初夏夜晚,在清风明月下静静地抱着她。
  然他意欲扶拥的手,刚触到阮婉娩肩头时,她便挣扎着躲开了些。谢殊岂容她躲,硬是将阮婉娩扶起,令她倚靠在他怀中,并掰转她的面庞,迫她正脸向他。透窗的月光下,阮婉娩眸中也映有月色,只是月色在她眸中如凝结成冰。
  谢殊虽记不得醉酒那夜之事,但对第二日清晨,阮婉娩隐忍的轻泣声和哭得红肿的双眸,记忆深刻。然而今夜,阮婉娩竟一滴泪水未流,她眸中没有涟涟的泪波,像所有心绪都因寒冬的凛风冻凝成冰,将她自己也封在那冰面之下。
  但这双素冷眸子的主人,却有那样柔软的身子、那样动人的气息。谢殊似在凉风中又有些心热起来,他指端轻拂了拂阮婉娩的脸颊,就要将她抱起去沐浴时,听阮婉娩忽地出声,嗓音沙哑道:“大人不当我是弟妹又如何,在阿琰那里,我定是他心中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若阿琰在泉下知晓,大人竟在清醒时,对我做下这样的事,大人来日到奈何桥时,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亲弟弟……”
  半夜未曾泪流的阮婉娩,竟在此时声音哽咽,眸中泛起泪意,不是为他对她的欺凌,而是为谢琰感到心痛,她又在为谢琰流泪,即使他今夜对她做下了这样的事,他一直抱着她,几乎占有了她,几乎使她身上全是他的气息,总在迫她正眼看她,可她还是想着谢琰,她此刻的泪水,还是在为谢琰而流,而不是因为他。
  谢殊心中像插了一柄利刃,利刃在他胸腔中肆意翻搅,搅得他心中血气升腾。他唇齿间也像漫起血气,双目在不自知时眼眶泛红,将那丝不知因何而起的怜惜之意绞得粉碎。
  “你也太自以为是,在你写下退婚书后,阿琰怎可能再将你当做他的妻子?!你可知那天退婚书送到谢家时,阿琰是何情形,他在看到退婚书的一瞬间,就红了双眼,他将退婚书捏在手里,几乎能将骨节捏碎。你与他相识多年,可曾见他这般伤心过,阮婉娩,你伤透了他的心!”
  阮婉娩此生最后悔的,就是曾向谢琰写下退婚书,她只在送出退婚书后,见过谢琰一次,也是此生最后一面,并不知谢琰收到退婚书时的具体情形,此时听谢殊说亲口说来,她登时悔痛得心如刀绞,一时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泪如雨下,听谢殊冰冷的话似一句又一句落下的刀子,狠狠刺扎在她的身上。
  “你不仅害阿琰伤透了心,还害了他的性命,如今竟还有脸面,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妻子?!认为阿琰还会把你当做他的妻子?!阿琰早已投胎转世,他会有新的一世,他会遇到真正的好女子,不似你这般负心薄情,祸害了他的一生!”
  “阿琰虽已往生,但你欠谢家的,还没有还尽,这是你到死都要背负的罪孽,我要你怎么还,你就得怎么还”,谢殊将流泪的阮婉娩,推出了他的怀抱,沉冷的嗓音冷酷无情,“往后我要用你时,你必须随传随到,不然,后果自负。”
  是夜阮婉娩终于能回到绛雪院时,院中已没有晓霜,只有芳槿在等着她。芳槿见她回来,忙上前搀扶住她一条手臂,低声说道:“往后,就由我来照顾夫人吧,这是大人吩咐下的,晓霜……晓霜已被调出谢家主宅,被派往谢家祖茔洒扫,大人的吩咐里,只要……只要夫人守规矩,晓霜就能留条性命。”
  在今夜前,芳槿只知道谢大人恨阮夫人,常会找由头折腾阮夫人,在今夜,才知道谢大人的“折腾”,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在将房间的纱灯点亮时,芳槿借着灯光觑看向阮夫人雪白的面庞,望着阮夫人几近心如死灰的神色,在心中暗暗唏嘘,想如果当年谢家没出事,阮夫人如今便是谢家正经的三公子夫人,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其实谢大人的命令里,是让她来看守阮夫人,而非照顾,但芳槿对阮夫人于心不忍,想伺候阮夫人沐浴歇下。芳槿已将沐浴用水备好,但阮夫人不用她伺候,自己解衣踏进了浴桶中,并请她出去。芳槿无法,只得答应了一声,就为阮夫人拿取了新衣裳,放在屏风外的衣盘里,而后将阮夫人褪下的似是沾有透明污渍的衣裳,都捡了出去。
  氤氲的水汽遮蔽了周遭的一切,阮婉娩在前后茫茫的雾气中,将头深埋在了臂弯里。经了今夜,她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已再明白不过了,谢殊已在今夜将话说得很清楚,他就是要用她,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以作为对她的报复。
  她在谢殊那里,就将是个用来泄火的物件,他会在有需要时,对她尽情索取,而她必须顺从,如若不从,如若她还想请老夫人做主,晓霜就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凄惨地死去。老夫人若知晓谢殊做下的事,最多也就会对谢殊动用家法而已,但在另一处,她的晓霜,将会永远地失去性命。
  阮婉娩一直认为自己对不住谢家,她愿意在谢家有危难时挺身而出,愿意为谢家做许多事来偿还,可是……可是绝不是眼下这般……然而谢殊说一不二,她没有拒绝或选择的权利,难道……难道她往后一生,都要陷在这样污脏不堪的境地里,任谢殊取用吗……那似倒不如……一了百了……离开没有谢琰的人世,早些追随谢琰而去……
  在人世间似已走投无路的阮婉娩,从此开始畏惧每一个夜晚,每当谢殊下值回府,她就担心谢殊有空传她去竹里馆、或是又来绛雪院折磨她。偏偏谢殊近来似是朝事不忙,总有空闲,几乎每晚,阮婉娩都会见到谢殊,然后被迫面对那些不堪的事。
  又一夜,谢殊暮时没有回府,也没有陪谢老夫人用膳,阮婉娩本以为谢殊终于被朝事绊住,她今夜终于不用面对谢殊,却在夜深的时候,被芳槿从榻上唤起。“大人回来了,大人要见夫人。”芳槿望她的目光有怜悯之意,但仍是手脚麻利地为她披衣穿鞋,不敢耽误半点功夫。
  在芳槿来传她前,阮婉娩在榻上半醒半睡。她从前常常深夜时也仍未睡下,仍在为谢琰抄经,但近来,她已有许久没有拿起抄经的笔,在她的手被逼做了那样的事后,她要如何用这只手,执笔抄写为谢琰祈福的经文,那仿佛是在侮辱谢琰,她和谢殊在以妻子和兄长的身份,一起侮辱谢琰。
  在半睡半醒间时,阮婉娩似乎就陷入了这样的梦境中,梦中谢琰冷冷地看着她,犹是十五岁少年的双眸,但眸光中没有她熟悉的温热与眷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阮婉娩在芳槿的唤声中醒来,麻木地任芳槿为她披衣穿鞋,她是从梦中醒了,但自从落入这样的境地里,梦里梦外像已没有任何区别,都已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谢殊又要见她,又要对她做那些事,阮婉娩想,她应当恐慌,她也确实恐慌,只是这样的恐慌像是浸在古井里的死水中,一夜又一夜被迫受辱的愤恨与恐慌投下,也许终有一日,那死水会没过她的脖颈,完全地淹没她。
  谢殊这日确实有些朝事繁忙,晚间回来时,还得将一些公文从内阁携回批看。他今夜本来并不打算传唤阮婉娩,他想他近来似是有些沉湎其中了。只是遵循人欲,偶尔放松一番,不可沉溺至无法自拔,这是他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准则,他原先想的是,大抵四五日传一回阮婉娩即可,却从那夜起,他几乎每晚都在见她。
  他甚至似乎有些懂得,为何世间男子会如狂蜂浪蝶追逐女子,他从前一直轻视这等事,等真切身体验了七八分,才知个中滋味,非世间其他任何事可取而代之甚至仿之,明明他恨极了阮婉娩,可当身处此间事中时,他满心坚冷恨意,都似在轻轻融化。
  本来今晚确实有事在身,谢殊就打算专心正事,却在批复公文时,总感觉身边空落落的,感觉自己似是有些寂寞。这对谢殊来说,似乎是新鲜体验,他为此恍了一回神,就仍是令人将阮婉娩传来。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