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 第24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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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会信,谢怀灵要的却就是这段话。
  他妄图为自己辩驳,为无争山庄的隐瞒,至此清誉与污浊混为一谈,一切如开弓之箭,彻底无法回头。
  她好像全然未觉他的伪装,顺着他的话,流露出不经世事的天真认同:“庄主高见,是我浅薄了。”
  谢怀灵将话题自然地引回《飘零记》,指尖点在枯黄的封皮上,叫原东园松了一口气,才能再和她高谈阔论诗词歌赋:“还是再说说此书吧。我这几日读此书,最是困惑那书中的主角。我仍是不大看得懂自他发妻死后的那几折戏。”
  原东园以为她是真的对无争山庄不存半点疑虑,回道:“与我说说吧,是哪几折?”
  “就是他发妻死后那三折。他似失了魂一般,又在靠邪门歪道得来的功名幻影与他少时立下的誓言之间摇摆不定,踟蹰难行,令我实在是看不大懂。”谢怀灵说。
  “我思及后面的故事,想他心智不坚,是善也远远谈不上,坏又偏偏还要念着过去,念着亡妻的期许,念着父母的教诲。这不上不下,不黑不白,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泥沼,最终万劫不复,便想了,他为何一开始如此地割舍不下,还左右为难呢?”
  原东园喟然长叹一声,说道:“谢姑娘年纪尚轻,未经世事磋磨,不知人所求为何,复杂得很。若他全然放弃了过去的誓言,那便等同于亲手抹杀了亡妻对他的期冀,否定了父母含辛茹苦的栽培,这要如何能接受。可若要他彻底放弃仕途又谈何容易?他在戏中所唱,十载寒窗,悬梁刺股,付出的是心血,是光阴,眼见着离金榜题名只差一步,那份不甘是难以言喻的。”
  谢怀灵摇头了,她好像是并不认可,原东园没有说服眼前的这个姑娘,反而让她皱眉:“我觉得不是这样的……那些寒窗苦读的努力,难道不该算在为实现誓言而做的积累上吗,是与功名无关的。为了荣华富贵和功名,而扭曲了所做的努力,是他本末倒置,他割舍不下的,是他一开始就生出了欲望。
  “我读不懂的就在这里,他不仅不愿意做选择,还将誓言与欲望混作了一谈,他想要去兼顾,反倒践踏了别的东西。说到底,还是他一开始就不坚定吧。”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模样与语调是从朱七七那里学来的,原东园却出了神,什么也听不见了。怪异的即视感再一次袭来,就好像他们在谈到不仅仅是书中人,也是他本身,书页的困境就是他一生的业障,这样的认识让他的反感和无力此起彼伏。
  他想要去结束这个话题,但谢怀灵不给他机会,她还在说着:“若换了是我,必然是会做一个选择的,誓言总归是重过一切的,干脆就彻底放下功名去。天地之大,何处不能践行心中之道,布衣之身,未必不能为生民请命,与其在妄图兼顾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动摇本心,一错再错,还不如就这么走了,留了遗憾也无妨。”
  她说道:“‘哀吾生之须臾,托遗响于悲风’,众生都会有遗憾的,只要不留最大的遗憾就好了。”
  原东园默然了。
  窗外的花开败了,一树的枯影树骨嶙峋,花瓣不见踪影,应当是韶华也做了烂泥。几丝日光灿烂,也照不活快要枯死的树,等到冬日一来,再到来年,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原东园对着树影喝着茶,又想要去去给自己倒,却在斑驳下最终也没把茶壶拿起来。
  他颇有些干涩的开口,很仔细地打量谢怀灵,谢怀灵半点漏洞都不留给他,他只能看了又看:“谢姑娘觉得,书中的书生该选他旧日的誓言?”
  谢怀灵点点头:“其实我觉得,只要他选,他就也只能选这个。”
  原东园强行笑着,问她:“哦?”
  谢怀灵解释道:“我表兄常和我说,一个人做决定时,往往代表的不只有他自己。书生既然承载了妻子的希冀,父母的期盼,也是被他的亲人与伴他长到二十来岁的百姓托举大的,那他做选择时,又岂能不为他们考虑。得众人薪火者,终不能忘恩负惠,他又怎么能辜负他们。”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出戏而已。”谢怀灵又补充道,“能让人如此深思,果然是戏曲迷人万分啊。”
  原东园附和了两声。不过他的嗓子里有石头,两三声后就笑不出来了,剩下的声音全部被堵住,他一个人在原地苍白。很快,也许是他的苍白压不住了,又也许是他老谋深算不想再和谢怀灵谈下去,他起身,咳嗽了起来。
  原东园一只手捂着胸口,避开了桌案连着咳了好几下,捂着嘴:“今日有些不大舒服,怕是不能和谢姑娘久谈了。”
  谢怀灵关切了他几句,冷眼看着他还尚未塌陷的躯壳,原东园忽然身前一寒,一种被从头到脚剖开的毛骨悚然感窜到了头顶,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内里都要暴露出来。他再定睛一看,姑娘还是亭亭地坐在那里,她与他道了别:“那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还请原庄主多多保重身体。”
  原东园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应该是多虑了,这只是个才从关外回来的姑娘。
  提前谢客是不大礼貌的,他还是送谢怀灵送到了原府门口,朱漆的木门念叨着嘎吱嘎吱打开,门外寻常巷陌的景象映入眼帘。就在这告别的一刹,异样喧哗声浪由远及近,不同于原东园住在这里的往日感受到的宁静。
  他心中跳跃出了一阵阵的慌乱,眼皮控制不住地一跳,如要坠落深渊,似有火在烧在燎。原东园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在意,他也不想听这又是怎么了,唯有不好的预感在他胸膛中盘旋不下。
  谢怀灵面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她微问向侍立在门边的侍女,侍女同样面露惊疑:“外面何事喧哗?”
  就像落下一颗棋子一般,侍女一直在等候着。她说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推开挡住风雨的门:
  “小姐,是其它街上的事。有一个双目被毁、眼睛像是被缝上了的姑娘,不知怎么的跪在街上,逢人便哭喊着说她全家都被‘蝙蝠’和‘蝙蝠公子’杀害,她自己也是被他们生生挖去了眼睛,一路得贵人相助才到了这里来,素闻汴京侠客多,求有好汉能为她全家申冤,也为她讨个公道。”
  另一个侍女再插嘴道:“别人还不搭理她,朝着她丢东西,可太惨了。还好听说那姑娘遇到了无情大捕头的轿子,大捕头可是多久才能给人遇上一回的啊。她一听那是大捕头,就立刻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磕得满头都是血,又因为看不见大捕头在哪,就哪个方向都对着磕了一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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