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我都听说了,”有人放低了声音,“太后的兄弟……”他隐晦地暗示。
  “是啊,我也听说,他不是也有个谋反罪,好像被放了……”
  但这些话声音更小,暗地里流传着,有人猜出了缘由,气音说着:“说不定……”手往上一指,“是顶的嘞!”
  “是吗?那就太不要脸了!”
  “是呀,忒不要脸,无耻!”
  ……
  赵明挽的脸开始滚烫,他摸上自己老树皮一样的脸,一切非他本意,非他本意啊,他开始咳嗽,眼睛却死死盯着被押解上来的路平江。
  濒死之际,他在路平江脸上看到了眼熟的东西——那是很不起眼的怨恨与不甘,还有痛苦。那些情绪,被一再放大的,曾出现在被困在牢笼里不见天日的所有赵家人脸上。
  路平江,哈,赵明挽简直想笑了,他也会这样么?赵明挽开始发抖,好手段,好手段,冠南原不愧带出来孙隐贞这样的酷吏,凭他的手段,又岂止高出一筹!
  同时地,那些怒骂礼部尚书赵明挽的话充斥在他耳中,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有眼前,只有眼前——
  路平江咬紧了牙关,朝着人群中的张甫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什么,张甫再一次点头。
  侩子手开始擦刀了,开始喝酒了,开始喷洗刀面了……
  烈日高照,刀面照出路平江雪白的头发,他裂开嘴哈哈大笑:“张甫,张明性,老酸儒,托付你的事你做好了!我告诉你,老子还是有些心慌啊,有你送行,现在也不怕了。你这个老酸儒啊,不是说我是大老粗么,今天我就不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了!”
  他含着泪,牙根也打着颤,从眼中迸发出一股愤怒与痛恨,口中引来一股豪气——
  一生好杀更癫狂,叹把树中鸟儿斩。
  生前忠名功虽在,也怕死后挨唾痰。
  可恨当年一事错,而今一生嫁衣裳。
  行到如今我难怨,兵家生死作常谈!
  接着大声笑吐一口血痰,“你说,你嫂夫人把我教得好不好!这诗作得好不好!”
  张甫皓首泣泪,只能无声喊出:“好!”
  下一瞬,鬼头刀高高抬起,行刑官丢下签牌,红血高溅。
  一颗人头高高地滚了下来,所有百姓都后退数步。只有……只是那寥寥几个。而那寥寥的几个里,多数都被溅上了血,只有一人着了一身素青的衣裳,颀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偏偏素袍不染,姿态端然,再看眼前血腥场面,赫然露出一抹微笑。比血红更刺眼。那颗掉落的人头咕噜噜地滚了一圈,眼睛正好对了这素袍的主人。它好像看到了那抹笑,但同样地,笑的上面,它同样看到了那双眼睛,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唯一残留的那微末的痛快,很快又被悲凉带过了。
  不止它看到了,留在原地的那两人都看到了,他们对这人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他原本已经死了,却在今天,短暂地活过来一次。
  他们两人谁也不敢喊,谁也不敢靠近。
  他们只是看着他离开,正如他们片尘不染的衣袍,好像他从未来过。
  张甫踱着步子上前,为路平江收敛尸身。赵明挽上前道:“我答应你了,他的死,不能怪我。”
  “知道了。”张甫吃力地抬起路平江的尸体,赵明挽手颤了颤,想要帮忙,但张甫说,“不必,你走吧,太后大费周折救了你,你不莫再沾上我等了。”
  赵明挽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无言,拖着步子走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天,赵明挽浑身只穿了件大衫,里面还是件单衣,他越发感觉冷起来了。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