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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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礼记》放回书架,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夜色沉沉,两道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藏书阁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份微妙的暖意与默契,悄悄封存于书卷的清香之中。
  裴寂抱着典籍回到东厢房时,夜色已浸透了整个府学。他推开房门,借着窗外灯笼的微光,将怀中的书籍轻轻放在书桌上,随后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头,长长舒了口气。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一张书桌靠窗摆放,上面摞着厚厚的经义典籍,砚台里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墨渍。
  另一侧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那是李墨的床铺,此刻空无一人,想来他还在外面散心未归。
  墙角的炭盆余温尚存,驱散了夜中的凉意。
  裴寂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瓷杯,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白日考试的紧张、藏书阁与上官瑜相遇的触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段时日在府学的种种。初入府学时的生疏,与李墨结下的同窗之谊,王山长的器重与张巡抚的提携,还有上官博的寻衅与惊心动魄的考场风波。
  这府学虽是有钱便能跻身之地,鱼龙混杂,却也藏着世间百态,有纨绔子弟的张扬跋扈,有寒门学子的勤勉奋进,更有像上官瑜这般,身处困境却仍坚守本心的人。
  提及上官瑜,裴寂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少年脸颊上的青紫伤痕,以及他强忍委屈时泛红的眼眶。
  身为哥儿,他本应如寻常闺阁女子、哥儿般被妥善安置,却因家族的安排、自身的执念,踏入这男子云集的府学,既要解决身份的不便,又要承受家族的苛责与外人的非议,那份艰难与隐忍,让裴寂愈发共情。
  他忽然想起白日在甜香居,李墨提及《南侠展昭五记》时的兴奋模样,想起那些围追着李书远追问续作的食客。
  寻常百姓对侠义故事的追捧,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话本的力量。
  它能跨越身份的鸿沟,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慰藉。
  可侠义故事终究是理想化的,那些藏在深宅大院、寻常街巷里的悲欢离合,那些如上官瑜般身不由己的挣扎,却鲜有话本细细描摹。
  裴寂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府学内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光晕忽明忽暗,映照着寂静的青石板路。
  他想起涞源的岁月,想起与李书仁在清风明月楼讨论话本的日夜,想起自己笔下展昭的侠肝义胆。
  可如今,经历了府学的风波,见识了上官家的纷争,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想法。
  为何不能写一部不一样的话本?不写江湖的快意恩仇,不写侠客的除暴安良,而是写一座深宅大院里的众生相。
  写那些如上官瑜般身不由己的哥儿与女子,写她们的才情与隐忍,写她们在家族利益与个人心愿之间的挣扎;写深宅内的人情冷暖,写世事的无常与繁华落尽的苍凉。
  就像那藏在云雾后的山水,初看平淡,细品却满是滋味,让世人看见那些被忽略在深闺与宅院中的悲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他心中快速蔓延。
  他想起曾在周先生书铺上看到的一本残卷,上面零星记载着一些世家大族的生活琐事,字里行间尽是寻常烟火与隐秘心事,当时便让他心生触动。
  如今想来,若能以残卷为灵感,构建一座虚构的府邸,将自己所见所感融入其中,定能写出一部与众不同的话本。
  他快步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在砚台里细细研磨起来。
  墨汁在砚台里缓缓化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驱散了夜的沉寂。
  裴寂握着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心中的激动与期待。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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