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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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如昼。
  紫檀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山。朱砂砚台旁,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谢见微端坐于案后,身着凤纹朝服,发髻高绾,金凤步摇垂落额前,随着她批阅奏折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五年。
  整整五年光阴,将她从那个在南州竹居隐忍求生的女子,磨砺成了执掌大雍江山的谢太后。眉眼间的青涩与脆弱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威仪——那种威仪,不是刻意端出的架子,而是经年累月执掌权柄,决断生死后,自然流露的气度。
  朱笔在奏折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母后。”
  稚嫩的童音在身侧响起,像春日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清脆地划破殿中的肃穆。
  谢见微笔尖未停,只微微侧目。
  御案旁设了一张小巧的紫檀书案,四岁的女帝楚清晏正跪坐在锦垫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冕服,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各系着一根金丝发带。此刻,她正握着一支毛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画地临摹字帖。
  那专注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唇,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谢见微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卿儿,何事?”
  小女帝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她放下笔,从锦垫上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谢见微身边,仰起小脸看她。
  “母后,我今日学了一句诗,里面有我的名字。”她奶声奶气地说,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指着摊在御案的一本诗集,“太傅教我的——‘思卿心切切,望月意迟迟’。”她顿了顿,眼中疑惑更甚:“太傅说,‘思卿’是想念一个人的意思。母后……是在思念谁吗?”
  朱笔骤然一顿。
  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浓墨从笔尖凝聚,在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迹。
  那墨迹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那团污迹,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南州小院,竹影摇曳,她握着那人的手教她写字,笨拙的笔迹,还有那句羞涩却坚定的‘娘子,我会好好练字,将来给你题诗’……
  “母后?”
  小女帝见她久久不语,不由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袖。
  谢见微猛地回神。
  她缓缓放下笔,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仔细擦拭指尖沾染的朱砂和墨汁。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要将这片刻的失态,连同翻涌的心绪一同抚平。
  “太傅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母后……确实在思念一个人。”
  “是谁呀?”小女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爬上谢见微的膝头,小手环住她的脖颈,“是母皇吗?太傅说,母后和母皇伉俪情深,伉俪情深是什么意思啊?”
  听女儿提起昏君,谢见微眸中闪过一丝冷嘲,随即将女儿揽入怀中,说的含糊:“卿儿,伉俪情深就是感情很好的意思。母后和你的母亲感情很好,我很想你的母亲。”
  小女帝有些不解的抬起头,眨了眨那双肖似那人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显然,她不太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认知里,母皇就是母皇,母后就是母后。
  太傅说,母皇早就驾崩了,而母后一直陪着她长大。
  但她能感觉到,母后此刻的情绪与往常不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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