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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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叶舟淡笑着摇头,“它走啦,它去投胎了,我给它念了经,希望它下辈子能去个好人家。”
  冯瑾一听,连忙跑进房间,抱着已经咽气的金毛,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是昨天说的那只金毛?长了肿瘤的那个。”
  杨渊牵着他往旁边走两步,细细端详他神色,“你一直陪着它吗?”
  “嗯,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荣叶舟握着杨渊的手,其实心底也有些动容,可更多的是感受到某种从前没有触碰过的哀伤,生老病死,人世无常,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好像过往十几年里都如同人间过客,而此刻,此地,他才终于姗姗入世,触碰到纷繁红尘,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混在一起辨认不出味道,原来活着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身上忽然多出许多条线,就此紧紧跟随着他,要磕磕绊绊,牵绊一生。
  “会不会难过?”
  杨渊揉揉他发顶,“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再选一只——”
  “不会。”
  荣叶舟却只是仰起头,看着他笑了,“哥,我想好了,以后学兽医,我想尽我所能帮帮它们,小动物不会说话,可我觉得,我读得懂它们的眼睛。”
  “好啊,兽医很好。”
  杨渊只觉得莫名被某种情绪感染,心里发堵,他忽然想起本科毕业时去山上参加赵观南母亲的葬礼,那也是在一座寺庙里,四周香火繁盛,老住持带领一众僧人在殿前诵经,那天赵观南从早到晚未发一言,直至将母亲骨灰葬在寺庙后院一棵树下,深更半夜,杨渊陪着赵观南在佛殿前久坐,像两具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赵观南闭着眼靠坐在红漆殿门旁,从天黑坐到天亮,凌晨时分,第一声鸟啼响起时,他握着杨渊的胳膊,流下一滴眼泪,“杨渊,我没有妈妈了。”
  -
  那一幕其实还不过十年,可如今再想起,却已经遥远到似乎是上辈子的记忆。
  杨渊继而又想起更遥远的以前,父亲下葬的那一天,他年纪尚轻,还未深刻懂得人生至痛,而后忙于学习工作,被时间催着走,此时此刻猛然回头,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释怀过。
  世事无常,他状似云淡风轻,可心底里从来都有一个没能填上的窟窿,那上面盖着层薄薄的枯草,数年以来自欺欺人,而今才呼啦一下被掀开了似的,露出底下怪石嶙峋的深渊。
  杨渊深吸一口气,被汹涌情绪淹没,他把荣叶舟揽进怀里,静默半晌,问:“给小狗念的是什么经?”
  “《心经》,很短,我只背得下这个。”
  荣叶舟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想抬头望望杨渊,却被那人用力搂着,动弹不得。
  “再给我也念一遍吧。”
  杨渊把整张脸埋在荣叶舟颈窝里,难得露出这样的脆弱,他顾不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一墙之隔,猫猫狗狗的叫声此起彼伏,吵闹不堪,可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他拥着怀里这个人,却好似能求得片刻安宁。
  荣叶舟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多问,想了想,轻轻在他耳边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时间缓缓倒流,流淌回杨渊尚未遇见荣叶舟的时刻。
  读博时日子过得清苦,那会儿赵观南已经继承了来自舅舅的巨额遗产,一个人跑到南方去做生意,偶有假期时,杨渊会去找赵观南散心,两人也不去别的地方,只去伍川市郊一个名叫南法寺的寺庙,那儿是埋葬赵观南母亲的地方。
  老住持已有九十高龄,身体依然硬朗,赵观南隔三差五去听住持讲经,笑称杨渊既然学文学,难免也要涉及到佛学,叫他去找住持搞什么东西方学术交流。
  杨渊那时被毕业论文折磨得心浮气躁,没想太多,只浑浑噩噩往住持面前坐下,充当上课走神的差生,而后果然思绪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直到结束都浑然不觉。
  住持笑眯眯走到他面前,拿书本轻轻敲了敲他脑袋,“不爱听,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杨渊猛然回神,笑了笑,有点破罐破摔地说道:“我要出家,您收不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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