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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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茗这才低声说:“明年春天,北苑的茶园会有更多人回去。林阿贵的儿子也回了。”
  顾擎昀把最后一铲土轻轻拍实,仰头看了看头顶老桂花树枯枝间冒出的细碎新芽,又看了看晚霞底下陆茗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侧脸。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了才轻轻搭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投在满地春泥上。
  几天后,杨婉给陆茗打了个电话。
  “央视要给你拍一部纪录短片。”
  陆茗正在茶室里整理茶谱,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拿着一杆毛笔。
  “什么纪录短片?”
  “非遗传承系列,叫《文脉》。”杨婉的语气难得地郑重,“每集讲一个人,之前拍的都是老先生。嗯……做紫砂的徐老爷子,刻木版的陈先生,编草席的刘奶奶。你是这个系列最年轻的一个。”
  陆茗沉默了好一会儿。
  毛笔在砚台上方悬了片刻,一滴墨坠落到纸面上,洇出一小圈淡痕。
  “不用拍我。”他继续落笔,“拍北苑。拍阿贵。拍那些回去的年轻人。茶是他们做的,我只是教了方法。”
  语气随意而笃定,像在说一件本来就该往那里跑的事。
  杨婉早在意料之中,叹了口气。
  “说就知道你这么说,人家央视说了其他人要拍你更要拍,你不拍他们没法交差。”
  陆茗没再接这个话茬,只是告诉她另一个消息:《王安石》播完之后中大历史系想开一门宋代社会生活的公选课,托人辗转找到他。
  想请他以非遗传人身份录几段点茶和书法演示的视频给学生看。
  杨婉顿了好几秒,几乎是咬着字问:“你对一个不赚钱只贴钱的活怎么又应得这么快?”
  陆茗把手里的那支狼毫搁在笔架上,看着窗外老桂花树秃枝上新冒出来的几粒嫩芽,回答只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有力:“课比茶重要。”
  三月中旬,杭州下了一场倒春寒。
  雨夹雪密密地下了整夜,到天明时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顾宅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枝桠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陆茗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雨声吵的,是胸闷。
  术后恢复期最怕天气骤冷,血管一收缩,心脏就得加倍做工。
  他没惊动顾擎昀,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摸黑走到茶室,在藤椅上安静地坐了半个时辰。
  天亮后李姨第一个起来,路过茶室门口看见他,吓了一跳。
  “小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脸都冻白了!”她一边念叨一边冲进厨房去煮姜汤,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睡不着,出来坐坐。”他把手炉接过来拢在掌心里,慢吞吞补了一句,“老毛病,不是冻的。”
  李姨没理他,径自去厨房生火,一边切姜一边唠唠叨叨,说上回陈主任来复诊时怎么叮嘱她的,天冷了一定要把地暖开到最大,不能让陆先生受凉,不然心脏又要闹脾气。
  陆茗没回嘴,只是低头把煮好的姜汤喝完,热辣辣一线从喉咙灌下去,冷透的四肢这才缓过劲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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