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十二点的钟声(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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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在女孩将手放在男人掌心的瞬间,两人如对上电磁的正负极,合二为一,随着一道悦耳的长音翩跹滑进舞池。
  藏青色与抹茶绿交织,跳跃的裙摆随着永不停歇的旋转耀眼地怒放,他们快速的舞步更像是在奔跑,以逆时针的方向顺着舞程线飞驰回旋。男人的手臂有力,步伐稳当,引领着女孩在最合适的路线移动,女孩顺着男人的力道,在内圈快节奏地自转,宽大的裙摆自然地撑开层层迭迭的完美圆形,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除了国标赛场,从未见过如此契合的舞步,两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极致,除非是全身心的交付信任,对彼此的深切了解,很难像他们一样如同一个人般飞旋舞蹈。
  杜莫忘的高跟鞋雨点般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凡尔赛式硬木拼花地板上,声音清脆,配合高速旋转的浪漫舞裙堪称目眩神迷的华丽,他们绕场飞速地轻盈回旋,如被春风托起的盈盈花朵,极快的舞步,却不见一丝错乱,唯留下满场惊叹的绚烂流光。
  气氛被推向高潮,起先是一对情侣紧随着他们的舞步加入了华尔兹,越来越多的舞者参与进来,眨眼间,舞池里以长蛇队列一对接着一对绕场旋转,错落有致,一时间裙摆如云,极富视觉冲击力的列队宫廷华尔兹正式上演,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皇室盛宴。
  剧烈活动让杜莫忘起了一身汗,她在不断的旋转里与颜琛对视,颜琛的额前也泌出一层薄汗,微红的面颊似喝醉了酒,呈现出雍容的俊美,在富丽灯光下囊括世间所有华美溢彩的代言词。可她却从他煊赫的皮囊下看到了那个时隔多年被迫重回华美牢笼的囚鸟,那个再也不会有人替他擦去眼泪怜悯他痛苦的独行之人。
  她也看到了自己,那个一遍遍抱着空气起舞的孤独女孩,那个无从求助,那个得不到回应的可悲之人。
  然而此时此刻,在星河倾泻的穹顶之下,衣袂与灯光交映中,在热闹的盛会里,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在命运的洪流中一同迈出轻捷的步伐,任何灾难都被抛下。
  乐声进行到最后,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退场,将舞台独留给最初起舞的两人。
  “亲爱的。”耳畔响起颜琛深情的呢喃,杜莫忘预感到了什么,扶住颜琛的肩膀。
  腰际被稳稳扣住,众人惊呼中,杜莫忘双脚腾空,颜琛突然将女孩完全托举至半空中。他的手臂结实牢靠,高难度的动作在他手里却无比轻松,少女飘逸的裙摆在空中如金鱼盛丽的尾鳍,那春风般明媚的浅绿色在所有人心头划过一道飘渺的倩影。
  乐声骤停,颜琛却未将她放下,他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牢牢地凝在杜莫忘脸上。男人依旧高举她,力道不曾有一丝松懈,让杜莫忘比在场所有人都更高地沐浴在灯光下,像艺术家自豪地亮相自己的呕心之作,又像是父亲炫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掌声如雷鸣,经久不衰。
  颜琛终于舍得放下杜莫忘,女孩双脚稳当地落在地面,还不等她平复呼吸,颜琛忽然捧住她的脸,在万众瞩目之下俯身亲吻她的嘴唇。
  多么滚烫的呼吸,带着轻微的汗意和微苦清冽的鼠尾草香气,男人柔软的嘴唇微微颤抖,高挺鼻梁上的汗水落在她脸上似眼泪。
  耳朵里嗡的一声,这是杜莫忘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围观下接吻,窘迫却热血沸腾,耳旁的掌声似乎停滞了一瞬,接着是更为盛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一吻结束,颜琛拉着杜莫忘离场,不断有年轻男人前来邀请杜莫忘跳舞,都被颜琛礼貌地拒绝。杜莫忘脸上红扑扑的,口红被颜琛亲花了,理所当然地被颜琛带去休息室补妆。
  “开心吗?”颜琛拐过一个弯,偏头问杜莫忘。
  舞池的喧嚣抛在脑后,杜莫忘重重点头,黑眼睛亮闪闪地望他。
  “你真相信我,不怕我跟不上你的步伐摔跤么?”杜莫忘说。
  “你那么努力练习,不可能跳不好,”颜琛对她眨了眨眼睛,“我打电话问过你的老师,公孙老师可说了,你是课堂上最认真的学生,每节课都是最早去,最晚离开,有时候学生都走了,还能看到你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习舞步。”
  杜莫忘脸通红,不好意思道:“老师是这样看我的吗……”
  颜琛正要说话,见杜莫忘的表情倏然僵硬,他敏锐地迅速回头,金发的女人无声地站在拐角后的漫长走廊里,目光钉子般狠戾地砸向两人。
  气氛急转直下。
  “普拉塔小姐。”颜琛警惕地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真冷漠啊,这个眼神,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瓦伦蒂娜心想,方才下肚的那杯柠檬冰酒在胃里翻滚,让人有一种作呕的反胃感。
  她上前,颜琛如临大敌将杜莫忘护在身后,瓦伦蒂娜见他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忍不住笑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以王子骑士的身份游走在各式各样女人身边,所有人都不会嫉妒,因为知道无人能让浪子停留。
  如今浪子洗心革面,要扎根在一个后来者的身边,做一棵庇护她的大树。
  可名义上让凤凰栖落的梧桐树应该是她瓦伦蒂娜·普拉塔,是这个世界上与卢西奥·孔蒂最般配的女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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